魅香师小说by萌教教主主角全文在线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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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时间:2020-11-22 14:11:44

魅香师已完结

魅香师

来源:掌文作者:萌教教主分类:校园主角:

是由作者萌教教主倾心打造的一本青少年小说,魅香师,是一部相当好看的小说,实力推荐。魅香阁中魅香师,魅香师制百魅香。 ——“想要得到你所求的香,你便需要付出代价”。 千年魅香阁前,她是冰肌忆骨。 行走世间,饮一杯浮生苦茶,听几段缠绵痴爱,制一抹迷情魅香,只为收集世间上古灵物。 一抹寿泪香,那个最卑微的痴情女子,用死赌一场爱人的动心…… 一枚麒麟眼,阅尽沉寂在幽梦中的深情,就这样与爱人梦中厮守…… 一副时空画,承载无数的深情恨意,只为铭记跨时空的爱情…… …… 浮生的故事,融着百转千回的叹息和苦涩。 而她,魅香师忆骨,她制香卖香,只是为了收集灵物,将她最爱的师傅救活。 一句话推荐:想要得到你所求的香,你便需要付出代价。
编辑月下客点评作者萌教教主下了很大的一番功夫,笔力高超,有那种大片的感觉,画面感非常的强烈,很容易把读者带入故事中。展开

本书标签:魅香师小说

精彩章节试读:

三日后,忆骨依言制成了那抹幽梦香,而当日晌午,付子敬面容枯槁,双眼浑浊泛红,浑身充斥着疲惫之气得来到忆骨的房中来,手中尚抱着那一株龙血树。

彼时,正是云生去为他开的门,只是他望着他的目光,愈加幽深难辨。

他将他请进门来,而后重新站在忆骨身侧,垂首静立。

而房中圆桌上,赫然已摆放了那一个专门用来盛放魅香的瓷瓶,日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瓶身上,将它衬得仿若镀了层金色。

忆骨的脸色依旧白得仿若透明,她看了眼瓷瓶,道:“幽梦香便在此处,烦请将龙血树放置在窗沿之上。”

付子敬闭了闭眼,依言将龙血树放置好,这才转回身来,定定地望着那抹幽梦香,不过转瞬之间,他的双眸便又泛了红,热泪盈了眶。

他痴痴得望着瓷瓶,自嘲得笑了笑,说:“不过是我自作聪慧,才与她这般错过。她算是被我所害,可我竟全然不知……”

他重新走到桌边,伸手就要去拿这抹幽梦香,可就在这刹那间,身旁却出现另外一只白净秀气的手掌来,堪堪挡住了他。

付子敬皱了皱眉,顺手望去,竟是一旁的云生出手阻拦得他!他皱眉,问:“敢问小先生为何阻拦我?”

云生亦回望着他,却许久未接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眸色愈加难辨。

忆骨坐在一旁,眯了眯眼,却只是看着云生,决计保持沉默。

“小先生,这抹香对我意义重大,还请小先生高抬贵手,成全子敬!”付子敬眉头皱得愈深。

云生的脸色亦是难看,他闭了闭眼,许久,却哑声道:“子敬,你,不该如此。”

“子敬?”他一愣。

“你若闻了这抹香,你可曾为你的娘亲考虑过……”云生看着他,说话及缓,声音却是越来越沙哑,“你娘亲已年过六旬,除了你,再无人能为她养老送终,除了你,还有谁能为她尽孝。闻了这抹香后,你将只能睡在幽梦之中,与她就此两隔……你如何能忍心?”

付云生的脸色生生变了几变,愈加得难看起来,他的脚步虚浮得后退几步,却依旧摇着头,神情痛苦道:“不,不会的,娘亲她嫁给了一个有钱的老人家,如今家财丰厚,自会有许多仆人会照料她!可我却只有薛瑶,薛瑶亦只有我!她甚至已为我丧了命……我怎能留她一人在那边,我该过去陪她,我一定要过去陪她!”

云生唇角挑了挑,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,眼中已有点点泪光,那目中沧桑,全然不是一个十余岁的少年所改拥有的。他看着他,说:“你只知你的娘亲为了钱财嫁给了一个老人家,可你又如何清楚,你娘亲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……”

“所有人都同我说我的娘亲是个贪财的女子,不想让我再被流言所迫,她便将我送入了薛府学药术,有时一年我也难以见她一次……我有时想她想的厉害,想去见她,可我却总是无法。她大抵是个狠心之人,否则,她为何总不来看我……”子敬闭了闭眼,声音冷了下来,“多说无益,小先生,我意已决,你莫要再劝说我,薛瑶她,还在等我。”

“如此,你可愿听我说一个故事?”云生侧过身去,声音却平静了下来,“之后,是去是留,任你所选。”

忆骨坐在一边,却弯了弯唇,她又想起栖梦临走前对她说的话。她说,“云生的故事……若不出我所料,大抵三日之后,你便可知晓。”

而如今,她果真如了愿,听着云生缓缓道来。

这个故事,发生在很久之前。

大抵是四十年前罢,又或者是更远,远到他已记不太清。那是个大雪飘扬白雪皑皑的冬季。

那年冬天格外冷,空中下着很大的雪,整个升州都已无人愿意出门。

升州有个付府,是当地出了名的富甲,那日,付当家的第八任小妾柳氏终于诞生下了一名男婴。

可谁曾想,那名男婴竟是个怪物。他的皮肤褶皱如枯叶,手脚萎缩,就连头发都是花白的,苍老得宛如七旬老人。

小妾本是丫鬟出身,怀孕之时生过一场怪病。本就是看在腹中孩儿的份上,府中才花了些许财力物力来勉强救她一命,如今她却诞下一名怪胎,府中再也无她地位,付老爷一声令下,她便只能抱着男婴去了下人房。本该是一生荣华,可如今却被自己怀胎十月所诞下的孽子所连累,小妾心中漫出无尽的恨,天寒地冻之日,径直就将自己的孩儿扔到了假山中,打算任其自生自灭。可大抵是上苍保佑,他终究是没死,奶娘秋萍恰好路过,将他救了下来。自此,这个婴孩便一直跟在秋萍身边。

那个冬季,大雪皑皑如云,秋萍将他抱在怀中,轻声说:“既是这般岁月中出生……不如,就叫云生好了。”

云生,付云生。这是他的名字。

他喝着奶娘的奶水长大,亦从未出过奶娘的房间,他的外形枯槁,头发花白,和平常的孩子那般不同,可他却整日呵呵傻笑,瞧上去好似快乐极了。

三岁时,他依旧不会走路,不会穿衣,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得不连贯。他是个可怜的孩子,一个被家族所抛弃的孩子。每当夜晚,奶娘总会摸着他花白的稀疏头发,然后沉沉得叹气。

时光匆匆,转眼五岁。他开始有了自己的思考,他开始尝试站起,可脆弱的骨架让他难以维持平衡,每一次的站立换来的皆是一次次的跌倒。

境况一直持续到八岁那年,奶娘告别了付府,打算回乡下养老,她带着云生一路回了横水镇,而后随意开了茶铺,打算安度晚年。

云生便每日都在茶铺里练习走路。他已经八岁了,可他却连路都走得不稳,尽管他明白,自己的白发与苍老的皮肤更让人厌恶,可他总不愿意这般轻易放弃自己的人生。他所求的并不多,只要能学会走路,不要再让奶娘为自己操心,就已经足够了。

那日午后,瘦小又佝偻的云生依旧在扶着栏杆练习走路,却听身后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:“你在练习走路吗?”

云生回头去看,便看到一个肤白玉润的小姑娘站在他的身后,如玉的双眼定定得看着他,眸中不含一点恶意。那是个多么漂亮的小女子啊……云生看着她,心中漫延出无尽的羡慕,他一直明白自己是一副怎样丑陋的面目,明白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愿意与自己玩耍,更明白那些小伙伴一见到自己都是一副怎样嫌恶的神情,可眼前的小姑娘却这般温柔,就连对自己说话时的口吻都夹着一丝小心翼翼。

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,云生第一次见到苏晚,他想,她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。

自那日后,苏晚每日都来找他,搀扶着他走路,教他整理物品,教他穿衣,教他如何使用筷子。

云生是个苍老的孩子,手脚总是不灵活,苏晚不像其他坏孩子那样嘲笑他,在他背后扔小石子,她总是鼓励他,夸赞他。她和别人不一样。

苏晚说:“云生,走慢一些,莫要跌倒了。”

苏晚说:“云生,其实你一点都不丑,你和别人不一样,你才是真正的独一无二。”

云生仰着苍老的脑袋,浑浊的双眼看着她,目中却开始散发出了希望的光。他一直都这般自卑,不敢走出门,更不敢同人说话,也许苏晚说得对,他才是真正的独一无二,他应该尝试着更勇敢一些。

慢慢地,云生终于学会了慢步走路,他可以一个人沿着屋沿走上两圈,也开始和苏晚一起结伴出门看郊外桃花,甚至偶尔与他一起结伴,去郊外的山上赏日落。

昏黄的夕阳洒在他们身上,苏晚侧过头,笑着对他说,云生,云生,你看,你终于学会了走路,你这般勇敢,比谁都要勇敢。

云生也笑了起来,脸上的皱纹好似一朵苍老又残碎的花,他内心突然燃起了无尽的希望,他对着远处的夕阳大声喊,付云生,你定会变得更好!

他和苏晚一起大笑,笑声在山顶漫延,就像一片清脆的风铃声。

云生十岁那年,奶娘给他买了甜糯的桂花糕和一只喷香的烤鸡来给他庆祝生辰,还给了他一块洁白无瑕的玉佩,上刻‘云生’二字。这是云生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。

日子慢慢过去,云生的身高已开始拔长,尽管依旧是老人的模样,可他的步伐已越来越稳,就连小跑也足够应对,到了十七岁后,他的身高终于超过了苏晚。

而此时的苏晚,已到了十五及笄。

当初的如玉小女子终于长开,蜕变成了修长又漂亮的女子,宛若婷婷袅袅的玉莲,傲然绽放光芒。

这两年来,苏晚爹娘已越来越不愿让苏晚和云生一起玩耍,男女终有别,尽管苏晚依旧会偷溜出门,可若是被苏晚爹发现,总免不了一顿好骂。

及笄的那天晚上,苏晚又偷溜出家来找他,云生照例在她家不远处的小河旁等。可这日的苏晚却双眼盈红,抽噎着对他说:“云生,我大抵已不能再继续照顾你,爹爹已帮我定了亲。”

云生愣怔半晌,才道:“那以后,我还能来找你吗?”

苏晚摇了摇头,不说话,只是呆呆得看着波光鳞鳞的湖水,许久才哽咽着轻声说:“可我其实不喜欢那户人家,云生,那户人家的少爷是个痴儿,我若是嫁给了他,我大抵,这一生都出不来了。”

云生心口漫出无尽的酸涩与疼痛,可他却不懂自己为何会如此。他想安慰她,却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
他只想和苏晚一起,这辈子都不分开。春天和她一起看花种树,夏天一起赏荷采莲,秋日便去郊外山头看落日,冬日还可一同赏雪堆雪人。他不想让她嫁给那个傻子,不想看她眼红哭泣的模样,这会让他感到心疼。

可是他却没有银子,听说那一户人家给了苏晚爹很多的银子,所以苏晚爹才答应把苏晚嫁出去。若是,若是他也能有那么多的银子该多好,他一定会去苏家提亲,让苏晚爹把苏晚许配给自己。

云生很难过,比当初意识到自己与别人是如此的不同时,还要难过三分。在他苦涩悲切的童年里,是苏晚给了他希望与亮光,她是那般善良的女子,怎能白白让她嫁给一个傻子呢。尽管自己长得苍老又丑陋,可若是苏晚愿意嫁给自己,他一定会待她好的,至少不会让她伤心掉眼泪。

眼看苏晚的订婚之日越来越近,云生愈加心急,恰巧镇上要修筑新路,他就去帮镇上的衙门抗郊外的大石头,一日下来便能赚到五百文,他想,只要能坚持到苏晚订婚前的那一日,他便能存到好多好多的银子了。

那日之后,云生便日日都去做苦工,可他终究是六旬老人的身体,那千斤重的石头压在他的身上,让他连呼吸都感到困难。可他不想让苏晚嫁给那个傻子,他应该为了苏晚而努力,否则他一定会后悔的。

如是这般坚持了三天,第四日,他终究是出了事。他的肩膀早已被石头压得紫黑,肿得可怕,他觉得自己定能坚持下去,可他的身体已不允许他这般自虐,大石再次压在他背上的那一刻,他的双脚一软,连人带石便重重得倒了下去,压折了他的小腿。

等奶娘和苏晚感到郊外时,奶娘和苏晚皆红了眼眶,却依旧什么话都未说,只是分外默契得扶着云生回了家。

迷糊之间,云生似乎又听到苏晚在叫他。“云生,云生,我不想走,我不想嫁人……我宁可和你一起看日出日落,也好过嫁给那个痴儿,不是吗……”

云生的眼角滑下眼泪,他想睁开眼看一看她,却始终徒劳。

那一夜,他睡得格外沉,等到他醒来,已是三日后。这日,苏晚又来看他,云生从枕下拿出那三日赚得的钱,共一千五百文。他看着她,双目浑浊又忧伤,“这已是我赚得的所有银子,我已经尽了力,可我还是无法娶你,我真没用。”

苏晚哭着摇了摇头:“云生,云生,为何你能为我做到这种地步,其实我可以嫁给他的,只要你能照顾好自己,不要再这样,你可知我会心疼……”

她的眼角被眼泪所覆盖,瞧上去,真美。

然而不出几日,事情便出现了转机,只因远在升州的付府出了事。

彼时,当家的不知是什么原因得了怪病,找遍名医皆束手无策,后不知从何处找了个道士来做法。那道士说,是府上做了孽,老天爷才这般报应在当家的身上。众人一急,纷纷询问此孽何解,那道士说,唯一解法便是找到孽根,才好对症下药。

于是,众人百般回忆,终是记起了在十七年前,那个被抛的弃婴。

十七年过去,当初的苍老弃婴已长成了七旬老人的姿态,付家人来到横水镇时,云生正拄着拐杖练习走路,他折了腿,需要将养一段时日。付府来人甚多,一见到云生,心中虽嫌弃,可面上依旧表现出一副热泪感慨的模样来,说要将他接回府中。

云生看了眼沉默的奶娘,是她含辛茹苦将自己养大,他不想离开她。那天夜里,云生对奶娘说:“我不会离开你,决计不会。”

奶娘却笑了笑,说:“不,你应该和他们走,云生,你明日便和他们走,付府是大户,如此,你才能娶到晚儿那丫头,你懂吗?”

云生一愣,他竟没有想到这一点。

奶娘将他搀扶回房,月色凄清,她看着他的侧脸许久,双眸在月色下泛着亮光,许久,又听她对他说:“只要你偶尔能回家看我一次,奶娘便已心满意足。”

她的面容宁静祥和,她是这样慈祥又心软的好娘亲,她给了他第二次生命,又给了他新的转机。

只是第二日临行时,奶娘拉着他的手,说:“云生,你可以去看看你的娘亲,莫要再恨她。”

云生的脸色凝固下来,随意应了是,便随着付家人离开。

相隔十七年,他终于重新踏进了这处四方大院。

付家人此回待他倒是极为客套,云生对高座上的人冷硬得喊了一声爹,便直接开门见山说出了自己的要求,要想让他认祖归宗,必须得先去苏家提亲。

付家人的动作极快,不出七日,苏晚便已送到了云生房中。此时的云生已换上了锦衣华服,尽管他的皮肤依旧老皱,尽管他的头发依旧花白,可他的眼睛,那样神彩飞扬,灿若宝石。

云生将苏晚紧拥入怀,他在她耳边激动地说:“阿晚,我做到了,你终于可以不再嫁给那个痴儿!从此之后你皆能和我在一起,看日升月落,春秋冬夏,真好!”

可他却未注意到苏晚的面容,她只是冷冷得看着他,道:“所以,你便私自替我做了决定?莫非你认为,你又能比那痴儿少爷好上多少!强上多少!付云生,我与你,不过是同情罢了!你为何要如此对我!”

那日,付云生终是明白,原来苏晚于他不过是同情,而他却错以为那是爱情。他浑身僵硬得放开她,他嘴上依旧朝她开心的笑,可双眼却那样红。

他说,是我的错,苏晚,不要生我的气,好吗。

他低下头去乞求她的原谅,姿态卑微。第二日,他便放她离开付府。可苏晚却未曾回家,而是一路飘荡,去了远方。

说来也怪,云生爹的怪病果真不出几日便好了。云生自知自己已没了存在的必要,便对府上要了一笔银子,一路跟在了飘荡的苏晚身后,用这样一副佝偻的姿态,自以为是的去保护她。

抵达临安之后,苏晚终于对云生有了好脸色,尽管语气依旧尴尬,却已开始照顾起了他的生活起居。而云生干脆做起了药材生意。

万事开头难,药店开张后,云生一日日开始越来越忙,陪伴苏晚的时日亦越来越少,时日久了,苏晚竟听到有人偷偷议论自己,说她这般不知廉耻,为了银子而嫁给一个六旬老人。苏晚生气,却更是无奈,是她遇到了那个叫云生的傻瓜,让她放不下,舍不得。可她却迷惑,倘若自己不喜欢他,那么究竟为何要呆在他身边?

莫名的,眼前又浮现起当年云生为了她不嫁给那痴儿少爷,去郊外抗石头时的模样。是啊……他那样纯粹的真心,又有谁舍得践踏?

等到云生的生意趋向稳定,他们终于过起了安稳日子。

临安有片灿烂的花海,每年春季他们总会去看上一看,他们终于可以一起看花种树,一齐赏荷采莲,一起看落日,一起赏雪堆雪人。

日子过得愈加平淡幸福,他与她依旧相敬如宾。苏晚想,这果真是她最正确的归宿。那个夜晚,苏晚第一次拉住了云生的手,她的脸色泛红,轻声说:“云生,云生,当初我不过只是气话。我是这样骄傲一个人,我只是不允许别人擅自为我做决定罢了……”

而现在,她终于自己为自己做了决定,她决定要留在这个纯粹的男子身边,一辈子。

云生兴奋得傻笑许久,一个月后,他们终于结了亲。他们还把奶娘从横水镇接了过来,一家三口,其乐融融。

两月之后,苏晚怀了身孕。十月之后,她诞下一个孩儿,取名子敬。而亦是同年,奶娘辞世。

可在这不知不觉间,云生的长相却慢慢变了。一年过去,他的模样变得年轻了稍许,眉眼之中开始隐现五六十岁中年人的神态;又一年过去,他的脸色再次年轻几分,头顶的苍苍白发已慢慢褪成了灰色。而此时,身边已开始有人注意到了他,众人看着他的目光开始趋于诡异。

又是一日入了夜,卧房内,云生将三岁的付子敬拥入怀中,对苏晚道:“阿晚,我的模样开始起了变化,或许我们应该离开。”

苏晚靠在他身侧,乖巧地轻声道:“不管你去哪,我都会跟在你身边一辈子。”

“可敬儿尚小……”云生闭了闭眼,低头与天真烂漫的付子敬对视着,无奈得叹息一声,“这样小就要跟着我们颠沛流离,委实不当。当初经过洛阳时,我无意中得知药王世家每年都会招收新弟子入学当药师,阿晚,我想将子敬送去洛阳学医术,以后也好有个手艺傍身。”

于苏晚商量妥当后的第二日,苏晚便硬了心肠,将云生送去了药王薛家学手艺。而后,她便跟着他,在世间辗转了一座座不同的城池,过上了漂泊的生活。

三年又三年,云生的模样从白发苍苍的老者,渐渐变作了成熟稳重的中年之姿。

而苏晚却与他截然不同,她的脸上已出了细纹,她的美貌已隐有颓态。她开始变得焦虑起来,她总是一遍遍问他:“云生,云生,你会嫌我老吗?你会离开我,去寻更漂亮的女子吗?”

云生将她抱在怀中,姿态轻柔,他说:“阿晚,你才是世间最美的女子,任谁都比不上你,你且安心。”

日子安稳,又过五年,云生已长成三十而立的模样,姿态成熟,面容俊朗,他竟成了这般好看的男子,周遭围绕着他的小女子越来越多,甚至有些许媒婆找上了府来,看到面容憔悴的苏晚,便径直笑着对她说:“大娘,我是来为你家公子说亲的。”

那媒婆将苏晚当做了作长工的下人,她的美貌已逝,而他却正值青春。苏晚开始害怕,每晚都做着诡异的噩梦。她将云生紧紧拥入怀中,黑夜里,她又一遍又一遍得叫他的名字,“云生,云生,我已经老了,可你却这样年轻……我已经配不上你。”她蜷缩在他怀中哭泣,姿态脆弱。

云生总是笑着揉搓她的长发,拍打着她的脊背轻声说:“这世间,除了你,还有谁能配得上我。阿晚,你才是最美的姑娘,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。”

黑夜里,她抚摸着他年轻有力的脊背,她与他悲伤地缠绵。而三月之后,苏晚便又怀了身孕。

云生说:“此处已经不能再留。我们应该离开这里,去一座新的城池。我的面容变得这样年轻,已经开始有人怀疑我。”

在周围所有人都在缓慢苍老的同时,他却变得越来越年轻,这样的他太过引人注目,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
当天夜里,云生收拾好细软,便带着怀有身孕的苏晚连夜离开。可终究是迟了一步,远处依稀能听见有官兵和乡民的杂碎脚步声,朝着府宅疾步而来。

远处,火光已漫了天。云生面容冷峻地将苏晚抱上马车,当即驱车赶路。此时的他,面如冠玉,七尺儿郎,俊朗无双。

这样一个人,只怕是个妖孽。若是不除,后患无穷。

身后官兵追得极紧,隐约能听到一声声‘怪物’的怒斥声。云生抿紧薄唇,浑身紧绷,双眸之中隐约可见一丝煞气。他将马车驱到偏远的山边,将包裹系在背上,再从马车内将面容憔悴的苏晚紧抱在胸前,便进了深山之中。

苏晚的脸色惨白,她紧紧抓住云生的手,颤声说:“云生,云生,你不要再管我,你走罢,走得越远越好。我不能再拖累你。”

云生的臂膀早已不是当年颓老衰败的模样。他的手臂宽阔有力,轻松地把苏晚拢在胸前,他对她笑了笑,一边疾走,一边轻道:“如今所有人都叫你晚娘,可你在我心中始终是那个穿着花裙的小姑娘。”

他避开边上的枯枝,又说:“你没有拖累我,你为我奉献了一生,你为我延续了香火,如今你又怀了我的孩儿,阿晚,是你拯救了我的生命,你才是我的救赎。”

身后,漫天的火光已离云生二人越来越近。苏晚越加着急,颤哭道:“云生,云生,放开我罢,我可自己赶路,定不会拖离你的。”

云生却不理,抱着她的手紧了紧,面上面容寒如冰霜,嘴上却继续柔声说:“阿晚,这一生我最对不住的便是你和敬儿。这么多年,我都不敢去看他。我怕他被同僚所议论,说他有个怪物爹爹……”说及此处,他的眼眸泛上了波光粼粼的红。

而就在此时,身后侍卫却已快步冲上前来。眼看就要抓到他,苏晚却奋力挣扎开他的怀抱,从他的胸前下来,转而拉住他的手,与他一起奋力奔跑。

那一夜,仿若头顶的月亮都已染上了一层血红之色,她与他双手紧牵,好似要跑到天涯海角。

小时候,苏晚爹总觉得是他拖累了她,可只有她自己明白,她这一生,从不后悔遇到他,哪怕他不能永远留在自己身边,她亦无怨。

哪怕他被人当做了怪物,哪怕他被邻里向衙门举报,哪怕衙门果真听信了谗言,觉得这个怪物,应该被绞杀。

哪怕,奔跑到了最后,她能感到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;哪怕,这一夜,她与他的第二个孩儿,就这般消失在了她的下腹中。

可是,只要他好好地活在世上,只要他能好好的,一切便都是值得的,不是吗?

那一次的逃亡的结果,便是她和他一路逃到了汴州,开始新的生活。

汴州是座古城,整座城池遍布青石板,下雨天时,雨水重重得打在地上,瞧上去美极了。

又一个五年过去,云生的眉眼间已抹上了一抹青涩,他已变作了十七八岁的大少年的模样。而苏晚的发髻之中已染上了点点白丝。自从上次她滑了胎,她的身体便一直不见好。

眼下,又到了离开汴州的时候了。这日夜晚,云生与苏晚相对而坐,久久无言。

直到很久之后,云生才对她说:“阿晚,我已经不能再待你身边了……我不能再拖累你,我是个怪物。你在这里好好生活,有空便去薛家瞧瞧子敬……我要走了。”

苏晚双目泛红得看着他收拾行囊,眼看他要迈出家门,她终是哭着叫住他:“付云生,你当真忍心……留下我一人?”

付云生背对着她,双手掩在袖下紧捏成了拳,头也不回得道:“你我二人,总要留下一人去照看敬儿。我这副模样,又有什么颜面去见他……阿晚,若有来生,若是有来生,我定会与你一生一世,长相厮守。”

语毕,他终是踏着月色,离开了家门。可人生总是充满未知。那夜,云生正走在汴州的青石板路上时,“等等。”突然之间,身后凭白响起了一道女声,堪堪叫住了他。

他侧头看去,却见身后女子身着一袭宽松乌色长袍,密长的黑发随意得被一根暗色发带束着,虽略显凌乱,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姣好面容。只是那双眸子狭长又凌厉,透着事不关己的冷意。

那女子对他道:“你是何人,何以有如此怪异的命格?”

云生一愣,赶忙道:“鄙人付云生,不知姑娘何出此言?”

“灵空师,栖梦。”她的声音干净利落,“你的命格崎岖,呈返老还童之相,这才心生好奇,多嘴一问。如有叨扰,莫怪。”

语毕,作势她便要走。可付云生却双眸一亮,赶忙冲上前去,拦在了她面前去。他双目泛着亮光得看着她:“你竟是世间传言中的灵空师栖梦。”

“传言说灵空师可调动时空逆转,让人回到过去,此言可真?”云生的眸中爆发出了强烈的希翼来,赶忙又道,“既然如此,你可否让我回到过去?”

——只要他能回到过去,他便可以如今的模样站在苏晚身边,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将他当做怪物!

栖梦却皱了皱眉:“你要回到过去?”

“正是!”

“调动时空逆转乃逆天之事。我无法保证时空调转之后,你的人生轨迹会变成什么模样。有人死在过去,有人误入时空间隙,有人即便平安归来,亦是白发苍苍……”栖梦道,“有求就有失,因果循环乃是代价,你可想好了?”

云生坚定点头,似是下定了决心。栖梦望着他,却皱了皱眉:“不如,你先将你的故事说与我听。”

闻言,他当即将自己的故事说与了栖梦听了一遍。可栖梦的眉头却越皱越紧,望着他的目光愈加冷肃:“你的娘亲……我大抵知道你为何是这般命格了。”

云生一愣,不敢置信得看着她。

栖梦道:“五十年前曾有一贫穷女子来寻我调转时空,回到过去。后来她如愿嫁给了一名门富商,虽是小妾却也算是逆转了自己的命运。”

云生心中徒然生出一股冷意:“此话何意?”

“那女子是你的娘亲。”栖梦面无表情道,“我同你说过,调动时空逆转乃逆天之事,有求就有失,因果循环。我不知那女子的代价是什么,可我知道,在调转的时空之中怀上的孩子,命格都会极其特别。比如你。”

顿了顿,栖梦又说:“你若不信,不如我陪你回升州。”

于是,那个夜晚,云生和栖梦连夜踏上了回升州的路程。

时光匆匆,付府早已物是人非。昔日富甲的四方大院,如今已是一片萧条模样,空中透着沉沉死气。付老爷早已入土为安,如今的当家乃是当初的大少爷,大少爷告诉他,三十年前父亲死后,所有姨娘都已回了老家。

云生和栖梦反复打探,终于弄清柳氏的家乡。又是一路快马疾走,他们终在江州的桃花镇上,寻到了她。

而看到她的刹那,云生便明白了一切——只因她明明应是老妪的年纪,可她的模样,却依旧年轻貌美,珠圆玉润,连一丝皱纹都不曾有。

因为她的娘亲因调转时空,成了个不会老的怪物,所以生下的他,注定也是个怪物。

彼时,柳氏正半躺在家中院前躺椅中,半闭着双眼晒太阳。不经意间,她便看到不远处的云生和栖梦,她的脸上现出慌张,颤颤巍巍得站起身就想逃走。

云生大步走上去,紧紧抓住柳氏的手,颤抖道:“原来如此!原来你真的不会变老!”

柳氏浑身颤抖,眼神闪躲,嘴中反复重复道:“不,不是的,不是的……”

云生闭了闭眼,开始冷硬质问:“难道当初你将我抛弃之时,便从未想过要给我一个解释吗?”

他质问她一遍又一遍,柳氏却始终没有解释给他听,她只是一味的颤抖,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未曾对他讲,从头到尾,她一直都是这样懦弱的一个人。

云生失望至极,他转身正打算离开,身后柳氏却突然叫住了他:“云、云生,你且等等……”

他闭了闭眼,总算停了脚步,柳氏一路小跑到他身前,怯懦得看了眼云生,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栖梦,她咬紧唇,目中夹杂着祈求对栖梦说:“灵空师栖梦,你,你可否随我来一趟……”

栖梦看了眼云生,终于点了点头,随柳氏去了她此时的家中。所谓家,不过是个简陋木屋。柳氏从衣橱底拿出尘封已久的一个木箱,而后郑重得递给栖梦,她眼眶开始泛红,轻声说:“当初我请你调转时空,起初我尚不懂什么是报应,直到我诞下云生。呵,原来我的代价是夫离子叛,孤独终老……我亏欠他的,都在这里,烦请你代我交给他。”

栖梦接过,是个沉甸甸的箱子。

那日,栖梦和云生一起离开。只是行至半路,栖梦将箱子转交给他,又问道:“你可还要调转时空,回到过去?”

云生却仰头望着苍茫天空许久,终是低声道:“逆天而行,终究不妥……还是罢了吧。”

告别栖梦后,云生打开木箱,却见里面摆放着从小到大的衣裳,和众多被孩童所欢喜的礼物。原来这是柳氏在他每年生辰时给他备下的礼物。

可惜这份礼物又有什么意义,又能改变什么呢。

云生正打算将这木箱扔了,可斜眼一瞧,便望见底下藏着一封信。他将信抽出,翻开——这竟是一封遗书。

月夜凄清,他连夜赶回柳氏房前,敲了许久的门,却始终无人应答。

云生脸色越加难看,他猛地一撞,终于将门撞开。他走进屋内,却见房内木床上,她正闭目笔直躺着,只是胸口再无呼吸起伏。

他站在门口,浑身呆滞许久方回过神。他闭了闭眼,迎着头顶凄寒的月色,仔细阅读着她给他的这封信。

她说,她其实很后悔当初那样对待自己的第一个孩儿,彼时她才十七岁,第一次做娘亲,可生出的孩儿却被人唤作怪物……所以她才会做了那样的错事。

事后她心中很难受,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弥补。

她好几次都偷偷跑去横水镇看他,看他扶着栏杆练习走路,看他被人扔小石子嘲笑,云生十岁生辰那年,是她给了奶娘钱,让她给他买了桂花糕和烤鸡,以及那块刻着云生二字的玉佩。亦是她偷偷给老爷下了村中偏方,再让所谓的道士上门做法,用事先串通好的理由来接云生回付家,如此,云生才得以顺利让苏晚逃过和那痴儿少爷的婚事。

她并没有错过他的成长,可她始终不敢出现在他面前。当初是她酿下的祸根,她哪里有颜面来见他。

老爷死后,她被遣散回老家,日子过得极苦。

因为她不会变老,所以她被人当成怪物泡过猪笼,险些丧命;她辛苦存下的所有值钱家当全被村民给抢走,就连靠刺绣辛苦攒了两月的银子也被村上恶霸给夺了去;她总是在睡梦中叫云生的名字,每个夜里,辗转反侧到痛哭出声……

她害怕看到他仇恨的眼神,所以一直都不敢面对他。

可终究,她还是在临走之前,见到了他最后一面……她的一生已是无憾。

云生的手颓然落下,手中那张薄薄的信纸瞬间翩然飞远。他的脑海中又浮现起十七岁那年,奶娘送他离开时对他说的话——“云生,你要去看看你的娘亲,莫要再恨她。”

可他却始终没有去看她,他甚至连一声娘亲,都未曾叫过。

云生颤抖着双唇,重新走到她的遗体前,终是对着她,重重地跪了下去。

第二日,云生将她厚葬之后,便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。

他去三江当过雕刻艺人,也去大宛作过擦桌洗碗的客栈小厮。一年之后他才又回到江州,看望苏晚。

只是在离开江州时,他却无意中遇到了染了怪异风寒的墨绝世子爷。云生出手帮忙治好了他,墨绝见他孤身一人流浪,干脆便将他一起带回了国公府,做一个打杂的小厮。亦是由此,他才在机缘之下遇到了忆骨,并得知她的下一站会是洛阳。

而他之所以跟着忆骨来洛阳,不过是,为自己寻了一个顺当的理由,好去洛阳偷偷看上付子敬一眼……

窗外的日头越加毒辣,斜斜地透过敞开的窗户打进房内,在地板上拖曳出一道极长的光影来。忆骨和付子敬静坐在桌子两端,一声未出。

云生闭了闭幽深的眼眸,对付子敬哑声道:“这便是我的故事,子敬,你若是还要坚持己见,闻了这抹香,为父……就算死,也要阻拦你。”

这一声‘为父’,终于让付子敬惊醒过来。他缓缓站起身来,一边摇着头一边向后退去,嘴中却慌乱道:“不,不会的。我的母亲是个贪财之人,我的父亲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,才不会是你,怎么可能会是你!你骗我,你定是在骗我!”

说及最末,他已是对云生怒吼而出。旋即,他转身便夺路跑出,消失在了视野中。

云生愣怔得看着付子敬消失的方向,只觉如鲠在喉。

“原来这就是你的故事。”忆骨终于发了声,她慢慢站起身来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她看了眼被付子敬撞开的门扉,又道,“付子敬不会闻下这抹香,你且放心。”

云生侧头,姿态恭敬得垂首轻声道:“破坏了姑娘的生意,还请姑娘责罚。”

忆骨轻摇头,提步便迈出了门去。云生见状,恭恭敬敬得跟随在她身后。她清丽的嗓音不疾不徐道:“龙血树已经是我的了,你无需自责。云生,我喜欢你的故事。或许你也应该向我求一味幽梦香,好在百年之后,能在梦中和你的苏晚永远在一起。”

“谢姑娘美意。”云生轻声回道,“可我却不想再缠着她,她的下辈子,下下辈子,值得更好的男子陪在她身边,与她白头偕老。遇到我,是她命中的劫难……我不该再继续自私下去。”

忆骨脚步瞬间顿下,冷凉的眸子之中迅速闪过一丝迷茫。她望着眼神一片姿态正好的鹅黄野花,许久,才怔怔得轻声道:“师傅,忆骨费尽心机想救活你,这对你而言,是否也算是一种自私……”

“忆骨姑娘,”云生在她身侧轻轻唤她,“此时已快过晌午,云生去为您备些饭菜。”

而云生前脚刚走,另一道人影便踏进了屋来。“忆骨,此事可了了?”景吾踏阳而来,站定在她身侧停下,低头笑看她。

忆骨回神,目光冰凉看他一眼,道:“龙血树已经到手。随时都可离开。”

“如此甚好。”景吾挑唇一笑,俊俏脸上瞬间变增了三分邪气,“明日你我出洛阳,回郑城。此行不急,你我可以慢慢赏玩。等到了郑城,有的是让我们操劳的事。”

“可以。”忆骨应是,旋即微侧着脑袋看着他,眯眼道,“可你究竟是什么人。为了引起我的注意,你倒是花费了一片苦心。”

景吾唇角的笑意加深,眸中亦染上了点点笑痕。他略低下头,在她耳边道:“你想知道我是谁?可我却仍不想告诉你。”

忆骨冷冷看他,不发一言。

可他却又笑道:“不过是时机未到。撇开我的身世不谈,我能帮你集齐所有灵物,让你得偿所愿。”

她的眸色一凛:“当真?”

“从无二话。”

忆骨垂首看了眼他左手上那颗流光溢彩的定魂珠,半晌,终是凉凉一笑。她复又抬头,与他四目相对:“此乃君子之诺。”

当日夜晚,忆骨收拾了细软包裹,正打算与云生作别。可她却怎么也找不到他。她走至前厅,却见前厅灯火通明,已是被布置成了灵堂。

‘薛瑶’,也便是更换了容貌之后的柳依依,死了。

忆骨垂首瞧了眼自己身上的艳丽红衣,转身欲离开,可迎面便撞见了面如土色的云生。

他从远处颤步而来,一直走到她面前停下,方哽声道:“子敬他,皈依佛门了……”

忆骨静静得看着他,目光之中泛着点点柔意。她轻声道:“这或许是他最好的归途。”顿了顿,她又道,“云生,我料你定不会留在我身边太久。眼下,你打算留在此处,还是……”

云生将脸埋在袖中,口吻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。他说:“我打算要回江州,去看看苏晚。”

第二日,忆骨与他,就此别过。

忆骨背着细软随着景吾一路南上,踏上了前往郑城的路。而云生,则一路南下,回到了江州。

江州有座桃花镇,镇上有片桃花林。桃花林中,夜色甚美,十八岁模样的云生依偎在半老的苏晚肩头,二人一起仰头看着夜空繁星,姿态从容,一如当年。

而三日后的夜里,云生便又收拾了包袱,踏着月色,静静得离开了她,离开了他深爱一生的女子,继续开始自己的漂泊。

苏晚已经完全老了,她的身体越来越颓败,时光匆匆间,她已是垂暮古稀,他不能再在她身边太久,以免让别人起疑。

只是那年之后,每年三月桃花开时,云生便会回来桃花镇,与她陪她一起看桃花。而桃花凋谢之日,便是他离去之时。

两年后,十六岁的云生回来看她,她缓步走着,与他一起去桃花树下喝果子酒。

六年后,十岁的云生又回到她身边,他的个子和佝偻的她变得一样高,他的双手变得稚嫩,但依旧挽着她的手,就像三十年前她挽着他时的亲昵姿态。

时光匆匆,又过五年,他已是幼童模样,他又来到桃花镇,可看着苏晚那张垂目古稀的脸,他却已想不起来自己是谁,自己为何要来见她。

他慢慢走到她身边,轻轻地拉住她的手,稚嫩又轻声说:“我不记得自己为何要来见你,可我知道,我一定要来见你。”

苏晚闭上眼,脸上皱纹舒展:“云生,云生,今年桃花又开了,不如多呆几天再走罢……”

又是一年桃花开,晚娘佝偻着身形来到桃花林,却见远处有个漂亮的女子,怀中正抱着一个新生婴儿,像是在等人。

这女子模样秀丽,眉眼之中带着一股别样的俏皮,气质很是不菲。

晚娘慢慢走到她身边,看到怀中婴儿的双眼,她浑浊的双眸笑了笑,心中已了然。她从这漂亮女子手中抱过他的身体,就像许多年前,他抱她时那般的温柔。

只是正待离开时,这女子却对她道:“晚娘,你可想漂漂亮亮得走?我是易容师婳七,我可帮你重新易容成你年轻时的模样,不收你银子。你看如何?”

晚娘却对她露出一笑,明明是这般苍老的模样,可这笑却夹着一份天真,一如当年。她温婉道:“谢谢姑娘好意,可我却喜欢我此时的模样。就像看到了当年的云生……”

说话间,她的双眼之中蒙上了一层淡淡水气,可她的嘴角依旧笑着,并与她挥手作别。

她抱着怀中婴儿,走在桃瓣路上,一步一步,这样缓慢。她想起她与他此生的痴缠,想起他对她的这份隐秘而伟大的爱情,轰轰烈烈,却又细水长流。

入了家门后,她将他抱置在床上,自己亦上了床,她侧眸看他,浑浊眼中便流出了泪。她紧紧抓住他小巧的手,终是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
只是隐约之间,她似乎又听见他在他耳边轻声叫她。阿晚,阿晚,一声一声,这般温柔。

纵然生离别,却能死同穴。她终于又能和他在一起了……真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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